子夜

春天。谷雨的下午。
在家里挣扎着要不要去学校这回事。终于在妈妈的的催促下成行。假装在睡觉，谷雨的福州果真下这磅礴的雨，有一种倦怠的心情。爸爸在家休息，于是送我去车站，骑他那辆老爷摩托车。
我穿着他的宽大的防水雨衣，一直垂到脚面。在谷雨的下午，离开家。
他总是很少话的。我们总是很少沟通。乒乓球、羽毛球和世界格局通常会成为交谈的主要内容。
我现在想，我会喜欢乒乓球和羽毛球，也许是因为我的父亲。
一定是。
这是我在盲目之中寻找到的交流渠道。6岁的时候甚至不敢和他一同在饭桌上吃饭，他回家的时候如果我还在吃，总是三两下就解决的。两三口并着囫囵着，那么真切的恐惧。
后来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记忆好像自动跳过了。没有倒带。
好像因为他老给我抛橘子还是柑吧。其实就只会两个轮着抛的。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我高兴起来了，爸爸就从一个名词变成了一个真的人。或许，因为他带我去儿童乐园和动物园了吧。我总记得的是冬天的下午，坐在他自己做的自行车的后座的小座位上，漆了银漆的小座位，专门给我做的，去动物园看老虎。看猴子。吃糖画。
再或许……
我也不知道了。
可是这个人，现在老了。
我的爸爸，现在老了。
坐在后座上看见他脖子上细碎的皱纹，在谷雨的下午，心，一下子变得很软很软。我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这种感觉。不是偶像的幻灭感，也不是哀春伤秋，就是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发现那么多的时间原来都已经过去了。我被时间吓了一跳。
很突兀的感觉。如果能够用文字穷尽的话，多么好。
我想我永远都成不了王子猷，永远也达不到“雪夜访戴”的潇洒。我也不是苏味道，什么都可以。我也不太知道我自己。我的愿望其实很小的，只想收到像钱鋶那样的信，上面说，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这么好。
这个打字的人，似乎不是我了。
这样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