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高中的时候曾经因为林觉民的《与妻书》，认真走过几次三坊七巷。这个自号“抖飞”的同盟会员在广州起义的前夕于香港写下这样的一段话：“……回忆后街之屋，入门穿廊，过前后厅，又三四折有小厅，厅旁一室为吾与汝双栖之所。初婚三四个月，适冬之望日前后，窗外梅筛月影，依稀掩映，吾与汝并肩携手，低低切切，何事不语，何情不诉……”
这里的后街之屋，指的就是他们位于杨桥巷17号的家。其实不过简单陈设，已经足够。回忆之中，情思俯仰皆文章。
简单说说三坊七巷。
福建省福州市至今还保存相当一部分自唐宋以来形成的坊巷，成为历史名城的重要标志之一。这些坊巷中最为著名的要算“三坊七巷”街区。“三坊七巷”地处福州市中心，是南后街两旁从北到南依次排列的十条坊巷的概称。“三坊”是：衣锦坊、文儒坊、光禄坊；“七巷”是：杨桥巷、郎官巷、安民巷、黄巷、塔巷、宫巷、吉庇巷。占地40公顷，人口约1．4万人，现有古民居268幢。
百度一下，轻易便能找到这样的简介。我却再也不能随口胡诌说什么生活得太久而看不到优点之类的玩笑话。2007年的7月，拆迁开始，正是炎夏时，冒着福州大热的暑天去看过冰心在南后街的出生地，想要珍惜的心情，常常就是这样在快要失去的时刻出现。杨桥巷里的林觉民，宫巷里的沈葆桢，朗官巷的严复，文儒坊之于陈宝琛……光是这样写着，居然能有财大气粗的小市民的快感。福州，毕竟曾经这样深刻地影响了中国的历史，尤其从清至民国。但即使是这样一块文人旧居，也终将面临改造。克罗齐就口气坚决地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真知灼见。
一直以来福州在文化保护与弘扬方面确实没有太突出的造诣。然而我并不想流于纯粹的怀念与批判。古老的三坊七巷的确需要修复了。现状是，由于历史原因，三坊七巷许多老宅的产权被收归国有，然后再由政府租给现在的住户。一座稍有规模的老宅就住着十几户人家，显得拥挤不堪，并且在实际上，他们拥有长久的居住权。对于充斥着名人故居与老宅的三坊七巷，显然是太过拥挤与世俗。日常的琐碎会一点一点磨掉生命的诗意与冥想。太多无人料理的公共区域一天天消磨，被破坏。处在闹市之中的古老的巷坊，面临许多矛盾与抉择。在这次的改造之中，预计会有30个亿的资金投入，而其中，有接近3000万将用于名人故居的修复。只是良好的初衷从来不对美好结局做出真正的许诺。07年岁末的这次行走，落魄的老宅子，杂乱横陈的小弄堂，让我开始对各种面目全非的三坊七巷的想象。南后街的花灯，文儒坊古老而可爱的一个多世纪前的文明公约，那些名气还不够大的名人们的故居，将何去何从？走在被拆得七零八落小巷子里，保卫员戒备的眼神，黄昏的空气中弥漫的木头的味道，一个又一个大红的“拆”，不能不有点思考与落寞。在旧事旧景旧物仍在的时候，还有一点模糊的怀念，这之后它的行进方向，是否偏离航道，是否能有更好归属，都是未知数。而未知的空白常常导向慌乱与不解。
已不复往昔热闹。
当然这安静也许便是它原来需要被塑造的样子。然而从这巷坊之中迁出的居民，将拿着政府给予的2998元/㎡的补偿款，放弃台江区便利的交通与繁华，服从调配，在这座城市的周边地带购买一套至少4500元/㎡的房子。这就是现实。在全国房价居高不下的当口，在他们原来生活的地方购买一套房子对于大部分居住在三坊七巷的人来说是太过吃力的事情。（笔者在福州的一个购房网站上查了一下，台江区的几个楼盘如“福德都会”、“海钻凤凰城”德均价都达到了6000元/㎡，而世茂外滩花园更是达到了12000元/㎡）这是很好解释的，就如西安、杭州、南京，中国很多做过帝都的曾经绚烂一时的城市一样，曾经只有高宅大户才能居住的三坊七巷，早已没有往日的阔气与魄力。
汉乐府里面有一首喜欢的诗歌，奇崛可爱： 枯鱼过河泣，何时悔复及。
何时悔复及呀？这只干枯的鱼在告诉后面的小鱼们，慎过，慎过。是这样。回忆常使人由理性回归心灵。而三坊七巷，曾经，是许多心灵寻找皈依的地方。

附：
作家北北《三坊七巷》
央视有一部叫《三坊七巷》的记录片，六集，讲得很详细。
还有一个关于三坊七巷修复、拆迁的网站，官方的，大体上都是关于这些内容。